拾稻穗

稻子黄了。

因了镰刀和打谷机的激情参与，稻子骨肉分离，被分割成稻茬、稻草和稻谷。归仓的稻谷，脱胎换骨变成了米。稻草的一部分到了远方变成了纸，另一部分则被农人堆成草垛，备作老牛整个冬季的口粮。而一望无边的稻茬则继续留守稻田，思考、回顾，或者展望。

稻茬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拾稻穗的小姑娘。深秋的田野，空旷寂寥，早晚都有了几分清冷薄寒。每天踏着露水而来的小姑娘穿着朴素而整洁的衣裳，头上的蝴蝶结迎风招展。她左手挎篮，腰系一暗黑的布兜，右手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哩。

清风徐来，轻拂小姑娘光洁的前额。小姑娘跨过一条田埂，轻盈地跳入一块稻田。哇，看见了，一叼稻穗，正斜斜地慵懒地躺在一棵稻茬之上，无遮无挡，浑身湿漉漉的，沾着秋露的珠光。小姑娘弯腰、伸手、拾取，小姑娘将之举起，掂量，打量，有点儿沉且粒粒茁壮。小姑娘没有马上把稻穗放进篮子里，她用左手攥着，俯身又去寻找第二叼，第三叼……直到小小的左手握不下这些逃散的粮食，小姑娘才停下拾取的动作，用稻穗拖着的稻草部分，挑出几根粗壮结实的，将这把稻穗牢牢捆扎，然后，然后连同它的禾杆一起，小心地放进篮子里。

若是看到稻茬旁边的地面上有散落的半截稻穗，没办法用左手把握的，小姑娘拾起之后，捏住一端，顺手一捋，稻穗上紧密团结的谷粒就如珍珠般哗哗流进腰上系的布兜儿里。

朝阳露脸了，照进小姑娘挎着的篮子里，大地上生长出来的黄金，折射出金黄色的光芒，映红了小姑娘粉嫩粉嫩的脸庞，小姑娘的鼻尖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沁出……

小姑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拾取的动作，顾不上去听不远处放牛娃悠扬的笛声，也顾不上去欣赏东方红日喷薄而出彩云满天的美景。有什么好稀奇的呢？小姑娘在意的是希望捡拾更多的稻穗，去充实家里的粮仓，希望爹将稻谷卖了可以换钱交学费上学堂，还可以，将这些稻谷碾成米粒，煮成白生生香喷喷的米饭。哦，还可以喂一点点给鸡们、鸭们、鹅们的，改善一下它们的伙食哦，可怜它们平时，老是吃菜、吃糠，更多时候，都是土坷垃里小河沟里自己刨食……

稻穗啊稻穗，你是不是很懂得很支持小姑娘这些空灵又现实的理想？所以你故意一次次逃脱——从农人挥舞的镰刀下，从农人热烈的搂抱中，从农人奋力的摔打里……你伺机滑落、逃离、隐藏，以与稻草稻茬同色的存在方式，混迹于稻草稻茬旁，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等待一个珍惜你的人，心疼你的人，需要你的人，爱护你的人，寻找你的人……你没有失望，当小姑娘俯下小而瘦弱的身体，你的内心禁不住隐隐作疼，你期待着，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亲吻女孩冰凉的小手，你渴望着，渴望着被拾取——你的逃散，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自由行动，不是不想颗粒归仓;你的逃散，是潜意识中的向往，是有预谋超勇敢的救赎，你，实在是想成全一个聪慧而贫寒的农家女孩满心满眼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毛毛，回家吃饭哦！吃饭上学去啰！”娘站在高岗上，绵长亲切的呼唤在稻田深处回荡。

“娘，知道了，来啦来啦——”小姑娘甜润的童声唱歌一样好听。踏着露珠而来的女孩，归去时不再轻盈已显蹒跚：鞋与裤管已经湿透，系在腰上的布兜儿略略沉重，每走一步，下垂的那兜儿就击打一下她的膝盖；依然是左手挎着篮子，那篮子里整齐地并排躺着金黄金黄的稻穗，稻穗儿齐刷刷地呈一种姿势：弯曲、低头、内敛、谦逊、心甘、情愿……

多年之后，那个拾稻穗的小姑娘已经变成另外一个小姑娘的妈，回首，犹见那时岁月——拾稻穗，拾取了一份质朴的情感，拾取了一种对生活的感恩，以及，面对土地俯身的虔诚。稻穗啊稻穗，谁想收获你，就必须先学会向大地鞠躬，再鞠躬……稻穗啊稻穗，你训练了女孩一个最简单最朴素最道德最经典的动作：弯腰，也是一种感恩！

拾稻穗，将遗落逃散在大地上的粮食粒粒捡拾收藏，这是对劳动果实的最大程度的珍惜。无疑，被小心又隆重拾起的稻穗是幸福的；同样，做了妈妈的那个小姑娘也是幸福的——也许吧，曾经，她如稻穗，被遗落被埋没被轻视被忽略……幸好，欣慰，恰遇命运之手慷慨地将她拾取，放进了叫做幸福的篮子里，从此，颗粒归仓快乐久长。

曾有文友称赞我的文章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于是向我“讨招”，要我介绍经验，我的思维一时短路。文友以为我矜持或是保守哩，其实不是。此刻淹卷而思，一个清纯的影象一下子跃然纸上，这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我今日能如愿涉足写作，当得益于她当年潜移默化的影响。

她姓林，是当年来自上海的下放知青，我初入学的启蒙老师。林老师个头不高，架一副黑边眼睛，梳两条大辫子，没留刘海，圣洁的额头闪耀着睿智的光芒，好听的普通话甜润着我们乡下孩子求知若渴的心灵。林老师奇特的教学方法我至今记忆忧新。

记得我们那时课本的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是“共产党万岁”……我们很快就学会了。林老师并不要求我们重复抄写生字，空余时间她给我们讲故事，于是，《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里面美丽善良的公主和王子便来到我们的身边。多么别开生面、引人入胜的童稚世界啊！林老师常常在讲完一个故事后，用鼓励的眼光巡视全班，温和地说：“谁能把老师讲的再讲一遍？”看到我们颤颤举起的小手，林老师笑厣如花。

当我们掌握拼音以后，林老师搬出她的珍藏——一皮箱从大上海带来的小人书。哇！一个色彩斑斓、图文并茂的灿烂世界呈现在我们眼前，照亮并开启我们混沌懵懂的心扉。林老师说：“孩子们，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文化课，将来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物等待着你们去发现去探索去征服……”。我们虽然似懂非懂，但是我们学习的劲头更足了，而那些小人书则极大地丰富活跃了我们乏味平淡的课余生活，刺激了我们的学习兴趣。很小的我就已经把阅读化为自觉自愿的行动和至高无上的乐趣。

春天的时候，林老师带我们到野外去，让大自然清新舒爽的微风吹拂我们天真烂漫的笑脸。我们择一向阳的山坡席地而坐，林老师伸出她那白皙而好看的手指，一一指点我们观察周围的景致：田间劳作的农人，地头拉犁的老牛，山脚茂盛的青草，身旁摇曳的小花，还有不远处冒着炊烟的农舍，篱笆旁捉蝶的顽童以及刚刚下蛋飞上矮墙兴奋得咯咯叫的母鸡，甚至甩着尾巴正哼哼唧唧找主人觅食的笨拙而肥硕的母猪……林老师微眯着她那对美丽的大眼睛，温柔的声音抚摸着我们思索的大脑：“告诉老师那是什么？都是啥样儿的？说给老师听，好吗？”于是我们争先恐后地凑近老师毛绒绒的耳朵细细描述我们童稚眼底世界里亦真亦幻之所见。。。。。。

林老师后来离开了那所山村小学，听说婚后随军戌边，之后再无她的消息。今天我的文章有幸被文友称赞为行文流畅、文笔细腻，我知道这一切全仗林老师当年润物细无声的启蒙。在此，谨以此文怀想并纪念我那远在天涯海角的启蒙恩师，并遥致深深的感激与祝福。

 

那神奇的药丸

岁月无痕，蓦然回首时，发现有一段记忆深刻于心。我本就是个一感就动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昔日前邻送我那神奇药丸的旧事。

在那个特定的年代里，生产队长的权威一度不可一世，我的前邻就是这样一个呼风唤雨威风八面的生产队长。这人虽没上过一天学堂，但却能通读报纸上的社论以及新闻，据他自个说，小时候喜欢听古书，听得多了再找来古书看，连蒙带猜，再加上虚心向学，竟渐渐识得字了，由此可见其不一般的秉性。他祖籍桐城，因不堪忍受贫苦，单枪匹马闯天下，跑到皖南山区落地生根，娶妻生子，竟然还谋得个队长之职，统管土生土长之此地人，他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我爹娘也是从桐城逃荒至此，和队长比邻而居，又是老乡，很多方面队长是关照我们的。但我爹天性耿直，看不惯队长耀武扬威有时欺凌弱小的行为，常直谏比爹年轻很多的队长。队长当然不服，有一次终于发火了，跳脚骂我爹是没用的糟老头子，白活几十年，说什么大家都从桐城来，你比我来得早，又比我年长，怎么当不了队长，还不乖乖听我的指挥……我爹气极，但又无奈他何，末了蹦出一句话来：“千年风水轮流转，谁人能钉万年桩？”这下队长抓住把柄了，说我爹是反革命、反党反社会主义……但有意思的是我爹出口成章的句子竟是来源于队长平时学说的古书之中，经爹一语点破，队长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从此与我们家划清界线，两家的小孩也不许在一起玩耍了。

那年我读初二，学校里老是学工学农的，瘦弱不堪的我感到非常吃力。有一天我发现我瘦骨嶙峋的前胸长了一个小硬包，我告之娘：“这儿有个包，痛。”粗心的娘不以为然：“哦，恐怕要‘大人’了，不碍事。”什么叫要“大人”了?我很困惑，但见娘整日为工分忙碌，很累，我就忍住不多说。

那个硬包渐长渐大，又红又肿，我不肯示人只会叫痛。一日娘解开我的衣扣惊讶地说是个大疖子，要带我到合作医疗所去开刀破脓，我顾羞，又怕开刀之痛更痛，执意不肯去，娘也就不坚持了，说：“再养几天就熟了，自个也会破头的。”

白天和同学们一起下田捡棉花，说东道西嘻嘻哈哈日子好混，到了晚上，我的所有知觉以及意识全是一个痛字，痛得撕心裂肺啊！有一天半夜疖子作兴，我发烧发冷，屋里屋外窜进窜出，忍不住“鬼哭狼嚎”，闹得四邻不安，爹娘说，疖子没有破头的时候都是这样痛的，孩子你忍着点……

就在我痛得昏天黑地之时，前邻队长和他妻子过来了，送来一粒药丸，也没说是什么药，就让我服下，我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奇迹发生了，痛感顿时消失，摸摸胸前，桃子一般的肿物仍在，可感觉竟很麻木。那夜我睡得香甜。

次日晨，队长夫妇又来了，又送来一粒药丸。队长说： “也是人家给的，就剩这一粒了，本想留着……还是给孩子吃了断根吧。”目睹这神奇药丸的威力，我爹娘将队长夫妇奉为神明，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过去的隔阂烟消云散。

那一天我没事人一样。傍晚洗完澡坐在屋外的凉床上，突然感到胸前有凉冰冰的东西在爬，我以为是洗澡水没抹干，当我回屋拿过毛巾解开衣衫，妈呀！我吓坏了。娘闻声过来，又惊又喜：“哎呀，谢天谢地，破头了，好啦！是五色脓哩，赶紧挤空。”母亲也不怕脏，双手用力挤出一大包脓水，直到挤出红红的血水我又叫痛了才罢手，又从残茶里捞出茶叶给我擦洗，然后给我贴上一种植物的叶子完事。

夜里在稻床上乘凉，我爹我娘对队长夫妇千恩万谢。队长很高兴：“我没骗你们吧，那简直就是仙药呀，灵验得很哩，只有大城市才弄得到，可惜我家现在也没了……”

长大之后，我渐渐悟出那神奇的药丸其实不过是极普通的止痛片，但在当时缺医少药的山村，恐怕只有至高无上的队长才有可能拥有几粒，而队长在和我爹失和之后肯拿药救我，多么难得。这药丸它之所以有那么灵验的药效，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一是心理作用；还有就是我从小到大从没碰过西药，抗药性全无……

近年我这痛那痛，也没少吃那药丸，可感觉越来越不管用了。

如今，我早已离开了那座小山村，每年清明冬至日回乡祭祖，我都会去看望我旧时前邻。我的爹娘都已仙逝，昔日很凶的队长也变成了可爱的老爷爷，正含饴弄孙安度晚年。他当然不记得那小小药丸的故事了，可我没忘，我几次提起，老人家都笑呵呵摇头。忆及往事，恍若觉得那时前邻队长凶是凶得很，可并不是十分坏的… …

那神奇的药丸，使我感受了神话般的力量。

拥抱理想

一切的激励都是盲目的，除非是有了知识；一切的知识都是徒然的，除非是有了工作；一切的工作都是空虚的，除非是有了爱。多年之前，这种观念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爱情是最重要的，可爱情并不能当饭吃，于是，想有份稳定的正式工作成了我毕生最大愿望。

半生坎坷，曾经，我活得很不开心，稳定的工作对我来说一直是遥遥难及的梦。然而黑暗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伴随新世纪的日出，我迎来了我生命中灿烂的白昼 ——我终于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啦！

朋友看我乐不可支，就笑我：高兴什么呢？铁饭碗都打破了，现在竞争上岗，凭本事吃饭，正式工作顶啥用？

这话一点儿都没打击到我的热情：是的，永远的铁饭碗是没有了，可竞争上岗也得有先决条件啊！这正式工作就是竞争上岗的资格，否则，空有岗位，你不能入围还不是徒有叹息？再说了，竞争上岗有什么不好？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只要我们掌握了过硬的技能，齐泯王齐宣王统统都不用怕。

现在我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努力工作着，我加倍珍惜这得之不易的正式工作。作为已到中年的女人，一稳永定当然好，但有危机感、有生存压力对我们尤为重要，最起码可以激活我们的潜能，调动我们的热情，那种船到码头车到站的一劳永逸只会消磨我们的斗志，加速我们的衰老。当我以一种积极向上的热情投入到我热爱的工作当中，我发现了我过去不曾体会过的深刻快乐：世界原来如此美好！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简单！幸福原来可以如此易得！

有民歌曰：天上没有不散的云霞，地上没有不朽的年华，我们要珍惜美好时光，让我们的希望展翅飞翔，我们用双手拥抱理想……

哦，拥抱理想的我工作并快乐着。

(后记：今天，我奉命填写了一份“优秀教师”的表格，有些欢喜，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于是翻出旧稿贴上，算是一种心情的表达吧。)

                   

盘点暑假——

流光溢彩又一程

比较历年来的暑假，2007年的暑假来得无比的快乐和悠然、充实而自在——

没有田地可耕种，不必在烈日和暴雨下奋力拼搏挥汗如雨；

不想也不可以去办暑期培训班，不用在高温与汗水中玩弄技巧出卖口水；

也没有旅游的闲情和计划，不必经受旅途折腾花钱买罪受；

……    ……

呵，我不是愤世嫉俗的阿Q哦，我是悠然自得的云中飞花！

感谢生活感谢党，让我拥有这样清闲又幸福的长假，我当好好享受了为先啊！

首先我要休息好，不能辜负了这些个漫漫长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精力充沛高高兴兴地度过这一天——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每天的日子也是！

我学习。学习校本培训课程，学习计算机理论，学习新的教学理念与教育思想。

我看书。浏览时事新闻，翻阅时尚杂志，研读名著经典，偶尔，也欣赏传世大片……

有时，我有目的的家访，给我的学生送去关心和惊喜；有时，我很随意地走走，只是为了看山看水看夕阳，看乡村小小的留守孩子锅上灶下的忙碌个不停……

我创造。我将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付诸文字，晒在博客上与我的朋友们共享。

同时，我在这个暑假开始了比较冷静的思索，我渐渐看清了一些人和事，也渐渐弄明白了人生的一些哲理问题并因此少些困惑。我有意识地慢慢疏离网络：坚决地请辞了安徽文学网版主之职（这个，曾耗去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退出了所有的QQ群，卸载了除腾讯QQ之外所有的聊天以及娱乐软件。

也曾考虑过接受好友建议，暂且关闭搜狐博客，静心写作。想想，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一年多来一起走过的博友诸君文字同仁。

另外，这个暑假最值得一提的事——在我的亲密同学也是亲密博友笑蝴蝶的及时引领和正确指导下，榆木脑袋的我欣然接受了投资理财新观念。在这个金色八月黄金牛市里，我亲眼看见大盘上证指数冲上了5000大关，这个里程碑似的日子必将载入史册，我有幸见证并记录下这一过程，对于我的记忆来说，无疑，也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这个暑假，我们一家三个人，日日相守，朝夕共度，尽享天伦，爱情亲情其乐融融。孩子即将走上社会，希冀着，从和谐、上进、团结、民主的家庭氛围里走出的人儿有更加善良的本性、更加完美的品质、更加健康的体魄、更加健全的心智，有能力有智慧面对如花似锦同时也缤纷复杂的未来。

简约盘点暑假，试作总结陈词。经过了长长假日的休养生息养精蓄锐，默默期待着开学日子的来临，有一种豪情，有一种壮志，悄然充盈于心胸：我愿，愿将我的光和热，我的真与美，我的善良与坚强，我的执着与坚持……统统奉献给你——我的学生我的岗位，我，爱你们！

又见月圆

                          ——写给记忆

穿过世纪的时空，你向我走来，笑弯了的细眼是你招牌式的标志。你说，你想我，时间和空间不能阻隔你对我的思念，我，永远是你精神世界中至圣至纯的唯一，是你前进的动力，是你向上的引力……

我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不讨厌这些甜言蜜语，再多，也淹不死我。

从来没有细究过我是不是很喜欢你，可是，我不反感甚至有点儿鼓励你来喜欢我，这，就是曾经年少的虚荣吧？

问你，你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过我？不是因为寂寞和玩闹？

下晚自习，通往宿舍区，要走长长的夜路，小河边，小巷里，总有你或守候或尾随的身影……终于有一天，你拉住了我的手，同时塞给我纸条……那一瞬间，年少的天空怍然变色，惊慌、羞涩、懵懂中，竟也搀杂着些许欢喜的情愫。

记住了那个夏天，那明亮的阳光，那绵长的蝉鸣，那充沛的雨水，还有那清澈的小河温柔的细浪……

当天空飘下第一片落叶，我学会了感伤，背负着考学的压力，我不可以儿女情长！挣扎在痛与悔的边缘，我毫无抵抗力般地沉沦……

当雪花开始飞舞，我已经不由自主。听见你踏着积雪渐走渐近的脚步声声，我意乱情迷，我的视线游离于课本，我的灵魂却不知所终……

那些时光永不回头，然，那些梦幻般的片断，却总是萦绕于脑际，就像那首《信天游》中唱到的：“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童年……大地留下我的梦，信天游带走我的情，天上星星一点点，思念到永远……”

夏天，又见夏天！

那么偶然,那么意外，那么惊讶，我，竟然走进你的虚拟空间，我听见了你的浅语轻言呢喃低唤，一声，又一声，万水千山不能阻挡……二十多个四季轮回弹指一挥间，我，仍是你眼里心中永恒不变的风景？！

我努力地想，却越发模糊了你的模样。依稀忆起，你有一双细细弯弯爱笑的眼，一个坏主意层出不穷的大大的脑袋……

今夜月圆，回望青涩而纯朴的青春，不见凌霄花与长春藤的缠绵，惟有生机盎然的细节历历在目，娇波流慧，摇曳生姿，令我荡气回肠，泪沾衣襟……

今夜，又见月圆。眺望远方，远方正在不远处将我回望——无边的绿茵场上，阳光下奔跑跳跃的少年，汗水芬芳，有着暧昧却直接的力量，与刺眼的阳光一道，眩晕了远远注视着的那双欲语还休的眼……

又见月圆，月华似水，记忆飘香。

不做怨妇

我承认我习惯于抱怨，比较率性自我的我，动辄批评指责迁怒他人，常常惹得朋友不悦，不客气地把我划归怨妇一族。

大吃一惊之下，不由自问：我，是怨妇吗？

怨妇大都是游手好闲的，酷爱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本质上说，怨天尤人是一种空闲的情绪，没什么事好做，就来愤世嫉俗。那些忙忙碌碌的妻子、母亲，那些热火朝天投入工作的人们就是有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抒发。想想，愤怒、指责和抱怨，当然比做事容易，等到习惯于当怨妇的时候，就更不习惯做事了。

怨妇唠叨的内容恒久不变，撒向人间都是怨，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对她不起。从没听见她赞叹过“真美”这一句，无论是风景还是人性。怨妇最缺乏的，可能就是一颗感恩的心。

对照我对怨妇的认识，我还不够怨妇的级别吧？幸哉！

做女人，若是做得好，福星高照，事事顺遂，没什么可说的。不巧碰上沟坎，哪怕是做成丑妇悍妇，都不打紧，只是千万别做成怨妇。真是控制不住地想怨，也一定要走幽怨一路，愁思轻浅，哀戚淡淡，看上去像一首闺怨体诗词，惹人心痛，要知道，怨妇性格一旦生根发芽，不要说爱，连同情都会一并失去，有本事就着手改变怨妇处境，若是没有智慧和能力做陈阿娇，就认命，至少，坚忍比抱怨总是更有尊严。

有时我自省，就算我不是怨妇，内心深处可能也是有着怨妇情结的，因为我总是不自觉地将类似怨妇的负面情绪向周边亲近的人发泄。唉，我只是一棵不起眼的树，我凭什么还要求别人为我停留？无边的森林就在前方招手，有什么可以阻挡人家前进的脚步？纵使满腔幽怨，又能向谁诉？不如放开牵绊的手……

曾经读过一则幽默小品，说的是一群井底之蛙，开会讨论到底是跳出井口好还是留守井底好，最后达成共识，与其让别人指指点点教训着什么天外有天，不如，干脆把井口盖上，盖上，盖上，眼不见为净……

读罢，哑然失笑；说与好友听，同笑！

我，真的有几分赞同那群井底之蛙了，曾经，我的思想，竟然与它们合拍共鸣了哩。

这也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理论吧。每每有朋友善意批评我建议我应该如何如何，说真的，理性上，我愿意倾听并接受，可感性上，往往，在惭愧之余，恼羞成怒之下，我选择离开——既然我的低微衬托不了你的高尚，那么，我走？！

偏执！

唉，是的，我知道。我一无是处了。

我不掩饰我的缺点，我尝试改变吧。

不管以前的我是不是怨妇，从今往后，坚决不做怨妇——与其以泪洗面怨气冲天，不如动脑筋想办法做一些冷静有效的努力。

怨妇很少是美的，就是眉目如画，神色间也常常有一股邪火。呵，这个世界多么美丽，不做怨妇的我，活得滋润洒脱，相由心生，自是慈眉善目光彩照人！

不要去想在匆忙赶路的时候，我们丢失了什么，别让一些患得患失尺短寸长的烦恼占据了我们的思想。生活绝对不是永远窗明几净，因为老有鸡毛蒜皮。鸡毛蒜皮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管怎么迎风飞舞，还是要落在地上。鸡毛不是翅膀，毛而已！

林清玄在《清音五弦》中说：“一个心里有彩虹的人就能维持美丽的心情，在彩虹升起的时候，会觉得阳光与雨都很好，因为没有雨，彩虹也就不能看见了。”

是啊，阳光和雨，都很好。

有缺陷怕什么？正视它就是！充满自信的缺陷，远比缺乏自信的美更富有魅力。

不做怨妇，绝不！